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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百味】祥瑞图(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1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顾素芳从那家宾馆出来,走到路边的遮雨棚下避了会雨。雨不是很大,典型的牛毛纤维状。顾素芳举起化妆盒照了照尊容,翻了下眼皮,抿了几下嘴唇,把毛起来的头发抹下去,这才从雨棚底下出来,撑开了随身带着的雨伞。

顾素芳在单位的楼梯口遇到了公务员小黄。小黄接过雨伞问顾县长去哪了,咋没带司机。顾素芳微笑着说,去见客商了,客商是带奔驰来的。小黄惊讶地问,把您撂半路上了?顾素芳说我想在雨中走走。小黄向来跟她说话以小卖小,说坐奔驰的感觉,爽歪了吧?顾素芳瞥了小黄一眼,对后几个字有点腻歪,淡淡地说,多好的车不也就四个轱辘吗?她问小黄机关里有没有什么事,小黄说,县委那边有个通知,明天上午八点半的会,我给您放到办公桌上了。顾素芳说,我有点累,先歇一会儿。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。小黄走到前面给顾素芳开了门,顾素芳进到里间,拿了一筒碧螺春给小黄,说今年新下来的茶叶,你尝尝。

躺在床上,顾素芳轻声问自己,你这是怎么了?

宾馆房间的一幕幕,像电影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地闪现。在那种闪现中,顾素芳甚至能看得见自己,像猫样地轻手轻脚,高跟鞋踩到地毯上,就像踩到了云层里。她刚在罗圈椅上坐好,吕治就“扑通”一声单腿跪在地上,把头埋到了她的两腿间。这样的镜头,他们都在网上反复表达过,当然都是文字描述。比这过分的肢体语言都不知道有多少。可具体到现实中,顾素芳一下就懵住了。顾素芳本能地把他往起薅,说你先坐下,有话好好说。哪里知道顾素芳根本薅不动吕治,领子拎起来了,吕治的身体却纹丝不动。吕治拿起顾素芳的手摸自己的脸,顾素芳才发现吕治落泪了。

顾素芳眼眶也潮了一下。一种莫可如何、非情非愿的心理立马统治了顾素芳,仿佛眼前的这一切,都不是她想要的。现实与网络不同,网上柔情蜜意,说不完的话,抒不完的情,可真见了面,就觉出了隔膜和生疏,这里似乎缺少必要的过渡和铺垫,仿佛从地上,一下就到了云里雾里。吕治的奔驰车停在了楼下,硕大的车标和车牌号都晃了顾素芳的眼,她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。她上楼的时候,就觉得心里怪怪的。吕治的表、皮带、鞋袜,无一不透露出匠心和品质。也许是因为太匠心和品质,才让顾素芳生出了些什么。那些什么,又生出了些什么。总之,都是些什么什么。心上有了空落,神情便显寡淡。吕治亲吻她时,不断地说你放松你放松,可顾素芳的“松”却放不下来,她总斜起眼睛打量房门,想象下一刻宾馆经理会破门而入,而这个经理,曾经是她的属下。她的僵硬还不只体现在肢体上,生理的僵硬似乎成了铜墙铁壁。吕治抹了下脑门子上的汗水,有些着急地说:“是你让我来的,怎么现在倒像我要强暴你?”这话却捅了马蜂窝,顾素芳只一掌,就把吕治推了下来,羞恼说:“你别这么无聊好不好!这样恶俗的话你怎么可以对我说!”吕治愣了片刻,突然排山倒海一样压下来,顾素芳怒不可遏,胡乱在吕治的胸上咬了一口。她当然没有下死口,她只是想表明一下态度。可吕治像被划了一刀的鱼,一下弹跳起来。戏剧地走向超出了预定范围,两个人都呆住了,随之便发现一枚带血的图章规整地印了上去,正好圈住了男人花椒籽一样的小疙瘩,像是刻意画上去的。

吕治陡然松懈了。白的身子松弛下来,像一匹剥了皮的动物,看上去毫无威胁,可那枚图章狰狞,红色的斑点慢慢变暗,镶嵌在凹下去的齿痕里,看上去异常凶险。他低头看了看,无奈地说,你还真咬啊,我是过敏体质,拧一把都要青紫几个月。我告诉过你,你忘了?顾素芳讪讪的,她不是忘了,而是压根就没入脑。吕治说过的话成千上万,她也就记住了几句调情的。她也没想到自己会下嘴,完全是下意识的。那一刻,她把吕治当成了入侵者,自己的行为是正当防卫。可这话却没法说,说出来自己都嫌丢人。吕治看着面前这张嘴,有些龅牙,但牙齿洁净。唇膏是透明的,留下了曾经精心打扮过的痕迹。可这算怎么回事?分明还没到使用牙齿的时候啊!吕治丧气地摇了摇头,觉出了难堪。他一件一件穿衣服。内裤,衬衫,袜子,长裤,有条不紊,像是长镜头在摆拍。眼见局面已经无法收拾,顾素芳神情一凛,想掰扯点什么,碍于自尊,到底没有说出口。她幽怨地看了吕治一眼,觉得这个时候吕治应该像在网上一样哄哄她,她也好顺水推舟。可吕治已经扎好了皮带,去了洗手间。

顾素芳用力抿了一下嘴唇,匆忙也把自己武装了。吕治从洗手间出来,她从床上站起身,套上了鞋子。吕治用无名指的指背蹭了下顾素芳的脸,说你就是放不下架子——你首先是女人啊!

我有架子吗?顾素芳无数次地问自己。

顾素芳摸了摸脸上被吕治蹭过的地方,那种凉而滑腻的感觉还在。凉是因为他刚洗了手,滑腻是因为他的皮肤,他的手保养得委实不错。她也弯起指头学着吕治的样子去蹭,却没蹭出所以然。她举着指头看,不明白同样都是手指,接触皮肤时的感觉何以那么不同。她又往深处想了想,假如当时用指头蹭她的人是丈夫丁肖平她会怎么样,情不自禁地她就把头偏了偏,想象中的那根手指在空中虚晃了一下,落空了。

丁肖平坐在沙发里看电视,顾素芳进门时,他欠了屁股扭过身子朝顾素芳看了一眼,意外地说,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?顾素芳说,有饭局,不想去。她把包挂到衣架上,一抬头,就发现墙壁的正中间多出来了一幅画。画中是几只长腿仙鹤,似乎不怎么像,鹤的头部跟公鸡相仿,腿都长得过分,就像登了高跷一样。两只钢钉穿在墙壁上,底下的电视柜上还有电钻磨下来的粉尘。仙鹤图板板正正占了整幅的墙壁,示威似的与顾素芳对峙。

顾素芳心里的愤怒陡然燃烧了,她因为克制而抖了牙齿。她问是谁的画。

丁肖平小心地说,米瑞的。

丁肖平知道顾素芳看不上米瑞的作品,米瑞不是名人,他只是丁肖平的同事。俩人在一个办公室办公,比跟其他人都有感情。有一次,丁肖平谈到自己要搬新家了,米瑞慷慨地说,我也没有啥能送你的,干脆送你幅仙鹤图吧。仙鹤祥瑞,是吉鸟。

丁肖平当时犹豫了一下,他想到了越来越挑剔的顾素芳,终日也没个好脸色。不是嫌拖鞋没摆放整齐,就是嫌衣服没挂对地方。丁肖平不怎么搭理她,搭理她就意味着争吵。反正怎么都是不高兴,丁肖平当时想,我何苦不让米瑞高兴一下呢?要知道,米瑞是一个格涩的人,跟谁也不怎么交往。他提出送你一幅画,那真是好大的面子。

米瑞把画画好,装进了画框,来送画时把电钻都拿来了——这份情谊如何能够拒绝呢!

但丁肖平还是怕顾素芳反应激烈,他惹不起她。假如顾素芳坚持不让挂这幅画,丁肖平只得把画摘下来,连退路都想好了。家里还有一套房,是顾素芳的亲戚家在住。若把这幅画移到那套房子的墙壁上,人家不定多高兴呢。

顾素芳短暂的沉默让丁肖平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。他站了起来,走到了顾素芳的一侧,顾素芳却噔噔噔地去了卧室。她没有让丁肖平看见她的绿脸,墙上的那两根钢钉,似乎把她的心脏穿透了。她不能张嘴,一张嘴就会有血喷出来。

顾素芳除了对画不满意,还对钢钉不满意,还对米瑞不满意,当然最主要的,还是对丁肖平不满意。他们共同生活了近二十年,他的鉴赏水平一点都没长进。这个人,对什么都没长进!顾素芳生气是因为这个!假如丁肖平在画挂上墙之前告诉她,她是不会允许这样一幅烂画挂在自家客厅上的。即使有天大的理由,顾素芳也绝不允许!丁肖平这样糟蹋他们共同的家,是大蔑视!对,顾素芳就是一种被糟蹋的感觉。画可以摘掉,但那两颗钢钉钉在顾素芳的心上,无论如何也摘不掉了。

顾素芳后悔没早把那块墙壁占领了。以她的能力,找一个稍微说得过去的画家无论画些什么,也比眼下这个米疯子强。米瑞就是个疯子,他居然敢把自己的涂鸦挂到县领导的客厅里,他实在是太不知道轻重了!

顾素芳的气,就像雨后的蛤蟆一样咕嘟咕嘟往外冒。她没有发作是觉得损失没法弥补。她不能把画摘下来,扔到外面去。这样打丈夫脸的事,别人可以做,顾素芳不可以。左邻右舍住的都是政府机关的人,她丢不起这个脸。没发作的另一个缘由,当然还与吕治有关。她内心的歉疚,正与丁肖平带给她的巨大伤害相抵消。那种伤害像泛滥的洪水溢满了河道,但倏忽间,就被一条深不可测的裂缝吞噬了。那道裂缝,就是她与吕治之间形成的道德沟壑,此时此刻,能形成一种巨大的包容。

丁肖平追进卧室时,顾素芳的脸孔还寒着。丁肖平把门推开了一道缝,顾素芳赶紧歪在床上用一本书挡住了脸。丁肖平问她晚饭吃什么,顾素芳从书的后面传出两个字,随便。

丁肖平讨好地笑了下,说那就吃“随便”。

丁肖平请米瑞喝酒,就在学校对面的小酒馆。小酒馆上下两层,楼下是吧台,楼上是两小一大三间包房,大间包房放了三张桌子,小的包房就像家里的餐厅。丁肖平请客多是在这里,他跟老板娘也熟。老板娘每次都问,顾县长最近还好吧?丁肖平便说还好还好。其实老板娘只是在电视上见过顾素芳。就因为与丁肖平这点关系,他们每次见面,她必问候顾素芳。

这顿酒师出有名,米瑞也是知道的。他用画作给丁肖平温居,送和收都是出于情谊。自从知道丁肖平要搬家,他就一直在动脑子。画什么,怎么画,都用心研究了好一段时间。米瑞的姐姐米祥住在省城,是著名画家。如果求姐姐一幅画,也就是张个嘴的事。可姐姐跟顾素芳两口子都没交情,姐姐美院毕业直接留在了省城,这么多年从没回来过。姐姐的性格也特别,不愿意与官场之人打交道,几乎不认识家乡的父母官。米瑞和丁肖平两口子则是一辈子的交情。那还是他刚参加工作不久,米瑞单身,丁肖平两口子新婚,学校提供了宿舍,米瑞跟他们住邻居。有一段时间,米瑞甚至长在了丁肖平的家里。每晚不是拎着鸡就是拎着酒到丁肖平家里蹭饭。顾素芳从没烦过,她甚至觉得米瑞比丁肖平还可爱些。因为米瑞英俊潇洒,快人快语。不像丁肖平是个慢筋子,说话做事都像蜗牛一样。

米疯子的称号也是年轻时留下的,他曾经因为师生恋挨了处分。女孩家境贫寒,跟奶奶一起生活。米瑞资助她三年考上了大学,却像鸽子一去不复返。米瑞受了刺激,一度曾到五台山出家。去了三个月,一脸菜色回来了。当年米瑞的专业是美术教师,他出走,学校名正言顺停了这门课,以后也再没恢复。米瑞在后勤处打杂,闲来信笔涂鸦。学校外围墙的宣传画都出自他的手。丁肖平教数学,当了若干年的班主任。顾素芳当县长后,学校自动停了他的课,在教务处管些杂事。一线教师从每天早晨六点到晚上十点连轴转,后勤处教务处却像公务员一样只上八个小时的班,人人羡慕。

点了俩凉俩热四个菜,外加一个羊肉萝卜汤,菜上齐了,酒斟满了。米瑞关心顾素芳对自己画作的看法,丁肖平吞下去一大口酒,先用一箸子菜堵上嘴,咽了好一刻,才看着菜盘子含混地说,那还用说吗,咱们俩什么交情。米瑞叮问,你说画,她说好还是不好?丁肖平挺了挺脖子,这回看了下米瑞的眼睛,她还敢说不好?她想都不会那样想!米瑞咧嘴笑了下,幸福得像个孩子。他拿起酒瓶,两个人又是满满一大杯。米瑞回忆第一次在学校过年,三十晚上包饺子,顾素芳和了一盆子面,剁了一盆子馅,那饺子怎么包也包不完。面板上,盖顶上,箱子上,到处摆满了饺子。三天三夜都吃不完。米瑞问她为啥包那么多,顾素芳说,多了一口人,就不知道下多少面了。又怕剩面,又怕剩馅,就这样越捣鼓越多。

米瑞跟丁肖平碰了一下杯,说那时的顾素芳是个心性单纯的人。丁肖平故意虎起脸说,她现在就不单纯了?

米瑞赶忙说,单纯,她现在也单纯。

丁肖平满足地笑了。他说顾素芳不是不单纯,是见识广了,再不是过去十三中的化学老师了。

米瑞径自喝了一口酒,点头说,她也是人瑞了。

一连几天都没有吕治的消息,顾素芳简直寝食难安。不论在何时何地,她隔一段时间都要翻看一下手机,看有没有吕治的短信。回到办公室,顾不上抹一把脸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陆QQ或邮箱,看有没有吕治的留言。那种等待中的煎熬令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,恍惚间,她仿佛回到了十八岁。在政坛摸爬滚打这些年,心上难道还能养花种草吗?她怀疑自己被什么东西附体了,一段无端生出来的感情,怎么可能让她这样的女人失魂呢?

他们是高中同学,毕业以后就失去了联系。某天在首都机场邂逅,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。先是交换了电话号码,后来是写邮件。再后来有了更时尚的方式——网络聊天。他们都感叹现代通讯真是太便捷了,不发生点浪漫故事简直对不起这个时代。也就是在一次闲聊中,吕治说出了一个秘密。毕业时的合影照片一共有28个女生,他把其中的一个女生偷偷翻拍成了单人照。因为人像太小,翻拍的效果很虚。但被他宝贝似的保存了很多年,现在如果用点心,大概还能找得到。顾素芳催促他去找,看自己能不能认出她是谁。吕治果然找到了,发到网上来,顾素芳一看就惊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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