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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日子(日子征文·小说)_2

日期:2022-4-2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马樱庄一带,出奇地连续下了近半个月的秋雨,老人们议论纷纷,说少见。秋雨绵绵的日子,寒冷,就如冬季一样。好不容易现出蓝天,迎来太阳,天气渐渐暖和起来。晨曦微露,石墩就悄悄起床,给睡得正香的张马樱掖掖被角,然后背上大花篮,往扯草坪方向赶去。

猪圈里非常潮湿,几头猪身上湿淋淋的,圈里的粪水闹的。这还了得。人人都知道,养猪不用巧,只要圈干食饱。儿时,不知父母说过多少遍!石墩决定趁天气好转,去山上抓些枯黄的松毛,搂些干燥的树叶子,放在圈里,让猪睡得舒服,膘肉疯长。

看到石墩悄悄起床,给自己掖掖被角,张马樱心里一阵甜蜜,她充分感受到被石墩呵护在手心的幸福。自从她有身孕后,反应非常重,嗜睡,疲倦乏力。石墩不让她做活,妈妈也不让她做事,家务都被他们抢着做了。张马樱突然想起姐姐张杜娟来,晚自己一个月怀孕,不知姐姐会不会也如自己一样也嗜睡、乏力?

朝阳已从靠东面的窗户照了进来,铺在床上。张马樱掀开被子,让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。她摸摸微微隆起的腹部,喜悦在心底里泛起。起床吧,妈妈去姐姐那儿了,石墩不在家,那几头猪中午吃的要做呢,尽管石墩说过不要她做,他回来会煮,猪嘛,吃晚些也不怕。但她不这样看,猪必须按时吃得饱饱的,才长膘呢!她起来简单洗漱后,背上一个大篮子,往东山坡萝卜地里走去。

张马樱气喘吁吁,来到地里。整块坡地,被雨淋得十分松软。满地的白萝卜樱子,郁郁葱葱的,与周围满目枯黄形成强烈反差。她喜欢白萝卜,人也吃,猪也吃,非常适用。入冬以来,饭桌上几乎顿顿都有白萝卜,不是说冬吃萝卜夏吃姜,不用医生开药方吗?石墩与她都爱吃。妈妈变换着花样地做,有时排骨炖萝卜熬汤,有时鲜肉炒萝卜丝,有时凉拌酸萝卜。张马樱最爱吃凉拌酸萝卜,可能是她怀孕的原因。让张马樱高兴的是,家里的几头猪特别爱吃煮萝卜。石墩把挖来的萝卜洗干净,连萝卜缨子一起剁碎,拌上一盆黄生生的苞谷面,熬上一大锅。哎呀,这几头猪啊,吃得舔嘴抹舌的,那身上的肥膘啊,一日一日地往厚长。

太阳正在升腾。张马樱喜欢痴痴地看着白萝卜缨子,上面还挂着颗颗露珠,被河面上彤红的金光映衬得婀娜多姿,羞色娇媚。弯弯的河水,哈着雾气,缓缓上升,消失在空中。光秃秃的柳枝垂挂下来,几只麻雀吊在枝条上悠荡,叽叽喳喳的。她笑了笑,开始忙活。还是沙地好,泥巴不沾萝卜,萝卜一出泥,白生生的。邻居家的坝子地,挖出来的萝卜要用水洗,全是泥巴,泥黄泥黄的。这片地不好的地方就是在山坡上,坡上面是山,每逢绵雨季节,总是有石头或泥沙下来。记得有一年还砸伤一位大爹,所以石墩不准她来这块地做活。要是让石墩知道她今早来挖萝卜,不知会怎么责怪她呢!她喜欢石墩生气的样子,眼睛瞪得如铜铃大。想到这里,张马樱忍不住嘿嘿地笑出声音来。坏石墩,还不是妈妈去姐姐家了啊,不然人家还要赖床,还不想来呢。

妈妈是张杜娟前几日接走的。感冒咳得厉害,张杜娟想到张马樱反应太重,担心妈妈会把感冒传给妹妹,那岂不更难受?她对张马樱说:“妈妈感冒一好,就回来。”看到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她决定这几日让妈妈回去,帮助张马樱。正当她这样打着算盘,妈妈从外面走了进来,对她说:“娟儿,我完全好了,要回去。你别管了,反正过了河就到。你知道樱儿反应重,我得回去帮衬一些。”张杜娟听了,说:“好吧,妈,我陪你一起去,顺便看看她。柱子,你看着家,我与妈妈去。”屋里传出粗重的一声:“嗯,知道了!”

张杜娟知道,丈夫小石柱还在怄气,他几度出山打工,都狼狈而回。张杜鹃安慰他,不要急,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,这个居家过日子,得慢慢来。先在外面找到适合自己的活计,做顺了后再图发展,这才是正准,凡是不能三心二意的。小石柱只顾喝闷酒,没有说话。张杜娟知道,自己的男人三锤打不出一个屁来,一天到晚很少说话。他不说话就是同意了。

马樱庄上空,袅袅的炊烟缥缈。张杜娟与妈妈一路说着,走着,远远看见村口,一辆小型农用车“突突突”地开了过来,村口有几人站在那儿指指点点,不知发生了啥事。车子来到面前停了下来,母女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石墩从车厢跳了出来,脸色苍白,眼睛通红,说了声“快上车”又跳回车里。

张马缨被一个大石头砸中了。她只记得她刚背起大篮子,似乎听到身后有啥响声,一阵剧烈的疼痛使她失去了意识。大石头砸在她身上,大篮子有点弹力作用,整个大石头就就重重地压在她的双腿上。在河边放牛的村民发现她,已经过了好一阵子。石墩是张四爷的小儿子喊来的,张四爷早上看见石墩去山上抓草,路上说过几句话。

镇卫生院做了简单的处理和包扎,要他们迅速转院到市里。住进西平市第一人民医院后,医生马上进行抢救。妈妈与张杜娟抱头痛哭,自责得不得了。医生已经征求石墩的意见,张马樱的双腿保不住,而且,肚里的孩子也流产了……

医生说她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。她从做完手术后几乎不说话,整日泪眼朦胧,一会呆呆地看着这儿,一会呆呆地看着那儿。妈妈寸步不离,守着女儿。

张马樱醒来后的一瞬间,看到自己的下身,一切都明白了。那一瞬间,这意味着什么,她清清楚楚。她的世界崩塌了,她万分绝望,悲伤的情怀狂风暴雨般袭来。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难熬的一天过去了,她思路渐次清晰。没有了双腿,她怎么生活?她不想活了,不想拖累石墩,石墩还这么年轻,尤其是肚里的孩子也没了,她的希望破灭了。

知女莫如母,她的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过妈妈的眼睛,对她看护更紧了,连上个厕所,都要喊石墩或其他人来陪张马樱,她才敢离开。

石墩心里难受极了,他为自己的妻子难过,更为她担心,只能背着她跑到住院部走廊的尽头无声哭泣。

夜里,经常传来悲痛的哭声,在走廊里回荡。张马樱辗转反侧,夜不能寐,石墩就起来给她擦擦身子,或给她倒杯水,让她喝下去,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,细声地安慰她:“樱子,大难要来,谁也躲不过,既然咱遇到了,就认了。有我石墩在,不会让你受委屈。但你要好好的。多想想妈妈,你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
张马樱知道这些,她何尝不知道,妈妈、丈夫、姐姐对自己的关心、期盼。但高位截肢对于她来说是灭顶之灾,她这么年轻,从此要让家人来养着,她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。睡在病床上的她,过去的一幕幕,就如昨天……

九一年那年的人间四月天,马樱庄,被鞭炮声、锣鼓声、喊声、歌声、笑声交织的旋律包围着,树梢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,地上的小猫小狗露出滴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张望。

张家的孪生姐妹喜结良缘。张家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,大红喜字贴在门上,窗子上。新人穿戴一新,新娘红通通的脸赛过马樱杜鹃。她们左边一个右边一个,贴在妈妈身上,任凭姐妹们逗乐取笑。妈妈笑得一直合不拢嘴,她的心事算有着落,对得起早逝的老伴。村里从未有过这么热闹。上辈人传下来的习俗,孪生双胞同日生同日喜,是最为完美的。马樱庄一带数十里山谷,就妈妈生了一对孪生姐妹。大的叫张杜娟,小的叫张马樱,这是她最为骄傲的事。八十年代中期,就在这一对孪生姐妹读中学的时候,父亲病重不治身亡。妈妈硬是支撑着让这两个女儿读完中学。两姐妹看到妈妈太辛苦,不再继续读下去,回到家里帮妈妈种地。山里的空气新鲜,水灵地肥,一片灵秀之气。两姐妹长得靓丽,出落得水灵灵的。生她们的时候,正好二十年前的人间四月天,马樱庄林木蓊郁,鲜花盛开,尤其是马樱杜鹃花争奇斗妍。父亲就给她们姐妹俩取名为张杜娟、张马樱。小时候,两姐妹如出一人,很多人根本分不出哪个是哪个,长大后两姐妹有了些微微的区别。姐姐张杜娟瘦一些,妹妹张马樱与姐姐相比,胖一些。即使这样,不熟悉的人还是分不出来。

两姐妹同时举行婚礼,但有些不同。姐姐张杜娟是嫁出去,嫁给前村小石柱,前村与马樱庄隔了一条河。妹妹张马樱是招亲,招后村的石墩为夫,后村与马樱庄是连在一起的。两姐妹同时大喜,婚礼虽简朴,却十分热闹,左邻右舍都来了。

妈妈请德高望重的本家张四爷做主持。村里红白喜事,都是他出面张罗,大屋小事办得极为妥帖。他把时辰错开,招亲的先进来,吃完喜酒,嫁女的再出去,两场麦子一起打,他说。他安排厨师做了九个菜,叫做久长久远,福禄永至。张家的亲朋好友以及左邻右舍,团团围坐,筷夹勺舀,推杯把盏,猜拳划令。孩子跑来跑去,大狗小狗在桌下窜出窜进,期待丢下骨头,也在大喜之日饱餐一顿。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参加喜宴,与欢乐的人们亲密接触。

张杜娟、张马樱在里屋陪妈妈说话。张杜娟一脸泪水,张马樱给姐姐擦去,说:“姐,大喜之日,别哭了。虽说祖传下来的习俗,嫁出去的姑娘要哭着出村,然咱们不信这一套。总不能叫你妹夫石墩一个大男人也哭鼻子吧!”

张杜娟听妹妹这一说,拧了她的鼻子一把,“哼”了一声,说:“我是嫁出去,你是招进来,你没有离开妈妈,当然轻松了啊!”

“姐夫对你那么好,你该知足吧!”张马樱羞她。

“嘻嘻,那你嫁到他家去享福。我在家招石墩。嘻嘻嘻!”张杜娟一脸坏笑。

“妈,你看姐姐,欺负你的小女儿。”张马樱说着站了起来,一脸通红,去抓姐姐。妈妈看到两个女儿嬉闹,乐得只会“呵呵呵”地笑。阳光从窗外射进来,两位新娘的脸更加羞红。

石墩忙前忙后,张四爷笑道:“石墩,不用你忙,今天,你只管休息,你也是新郎官啊!”石墩嘿嘿笑着,依然跑出跑进,帮忙抬嫁妆。他乐得合不拢嘴。张杜娟、张马樱姐妹与他同时长大,同时上学。他喜欢她们,张杜娟爱说话,张马樱要安静一些。姐妹俩的音容笑貌装满了他的心。他不知道他更爱谁,更不知道这对孪生姐妹对他的印象如何,只是凭借平时的感觉,张杜娟与他说的话要多一些。他心里暗暗想到,不管是谁,娶到一个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他决定主动出击,写了一张纸条,请邻居孩子转送给张杜娟。邻居孩子看到张马樱,以为是张杜娟,就把纸条交过去……

如期约会,石墩幸福极了,做啥都来劲。他在家里是最小,上有四个哥哥,都已成家。当他得知张马樱妈妈的心思,想招一个姑爷上门,便说,他愿意上门。

妈妈那个欢喜的心情没法说,脸上的皱纹犹如盛开的马樱花一样,尽情绽放。

张杜娟是哭着上婚车的。辈辈人往下传,越哭得厉害越好,越证明这个要做人家新娘的女儿孝顺。张马樱从未与姐姐这样真正意义地分开过,真的是舍不得,她泪流满面。

这场婚礼,人们议论了好些时日,才慢慢平息下来。

深秋,扯草坪山峦,满山马樱杜鹃,翠绿变黄,大片大片的落叶,随风飘荡,一望无际枯黄的色泽,铺向天际。张马樱终于出院了。

出院后的张马樱由于生活无法自理,妈妈寸步不离地照料她。因农活耽误得太多,石墩成天忙碌在田地里,回来要喂猪喂鸡。张杜娟隔三差五赶来陪妹妹,说话。她悄悄把石墩拉到门外,对他说:晚上,你要看紧点,防止她想不开做出傻事来。张杜娟还不放心,给妈妈交代盯紧点,妈妈含泪点头。

这天,石墩买来一台电视机,并在屋外架设了像一口大锅一样的天线。马樱庄有电视机的人还不多,张四爷家就有一台。张四爷与老伴来看过张马樱很多次。有一次把石墩喊到外面,如此这般说了一通,石墩连连点头。原来,残运会就要举行,张四爷建议,要石墩买电视机来,如果钱不够可以给他借,让张马缨看看残运会,那些少胳膊少腿的运动员是如何过日子的,如何与命运抗争的。石墩觉得是一个办法,其实他早有想法,要买电视机来家里,让张马樱转移注意力,不然天天胡思乱想,这日子还真没法过下去。果然,这一招真的很灵,看着喜欢的电视剧,张马樱渐渐有了笑容。石墩把一频道设置成中央一台,二频道设置成中央二台,以此类推。残运会这些日子,他天天陪着张马樱一起看,一起为运动员加油。运动员获奖了,他抱住泪流满面的张马樱,一起高兴。张马樱的心情,一天天好转起来。石墩还请人来安了电话,除了马樱庄村民小组长家有一部电话外,石墩安的这部,是第二部呢。石墩有时候去县里办事,中途还打一个电话回来,问问张马樱,提醒她吃药喝水,注意休息啊什么的。

马樱杜鹃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日子一晃,又过了两年。岁月的碾轧,让张马樱变得坚强了些。她终于从高位截肢的阴影了走了出来,承认和敢于面对这个无情的现实。她从心里知道,家人是爱她的,天灾带给她的是伤害,也带给家人伤害,但是,有她人在,家人心里充满希望,充满爱意。如果她有一个三长两短,会给家人带来更大的伤害。她想通了,好好活着,活着才是对家人的报答。唯一遗憾和不安的是,委屈了石墩,她曾给石墩说过,她不能生育了,离开她,重新成家。石墩听了狠狠地责怪了她一通,叫她不要有这些想法,他的那四个哥哥,家家有两个孩子。儿子姑娘坐在一起,够一桌人了。他不在乎有没有孩子。如果张马樱愿意,可以领养一个孩子。张马樱听了,抱着石墩哭了一场。石墩的母亲,过来看望过儿媳妇若干次,叫张马樱不要有啥想法,与石墩好好过日子。于是,张马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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